秋分以后，夜一天比一天长。晚饭过后，窗外很快就黑透了，楼下的车声也慢慢稀了。这时候拧亮一盏台灯，屋子里便只剩下一小圈暖黄的光，像是从漫长的夜里单独圈出来的一块地方，专门留给自己。
我喜欢在这样的灯下读书。不必是什么大部头，几页旧诗、一篇散文就够了。白天的事情太多，消息一条接一条，人总是被推着走；到了夜里，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，心也跟着慢下来。读到好的句子，停一停，抬头看看窗玻璃上映着的灯影，好像有人隔着几百年同自己说了一句话。
古人学问无遗力，少壮工夫老始成。 纸上得来终觉浅，绝知此事要躬行。 —— 陆游《冬夜读书示子聿》
陆游写这首诗的时候，也是一个冬夜，灯下教儿子读书。他说纸上得来终觉浅，可我总觉得，正因为有纸上那一点浅浅的得来，人才知道往哪里去躬行。书里的山水，是将来要去看的山水；书里的人情，是日后会遇见的人情。夜读，不过是先在灯下把路认一认。
读书之乐何处寻？数点梅花天地心。 —— 翁森《四时读书乐·冬》
梅花还要再等些日子才开。眼下是深秋，窗外只有风，偶尔一两片叶子落在阳台上。可灯下读书的乐趣，大约四时都一样：外面越冷越静，里面越暖越亮。夜深了，合上书，关掉灯，那一圈光虽然不见了，读过的句子却还在心里亮着，陪人走进梦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