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刚过三天。清早推窗,风里已有一点凛意,不再是初秋那种若即若离的凉,而是实打实地贴上脸来,像在提醒:秋天走到最后一层了。
古人把霜降看作秋的尾声。“霜降之日,豺乃祭兽;又五日,草木黄落。”草木到了这时节,便不再挽留什么,该黄的黄,该落的落,干干脆脆。我很喜欢这种干脆。春天的花开得热闹,夏天的叶长得拥挤,唯独深秋,把多余的都还给了大地,只留下枝干清清楚楚地站在天底下。
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。 —— 杜牧《山行》
杜牧停下车来,不为赶路,只为多看一眼枫林。霜打过的叶子,反倒比二月的花更红。这大约是秋天最温柔的道理:经过一点寒,颜色才沉得下来。人也一样,年轻时的热烈像春花,好看却浅;被日子轻轻霜过一回,眉眼里才有了些从容的底色。
傍晚路过一排银杏,满地金黄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有个孩子蹲在树下,一片一片地挑最完整的叶子,夹进课本里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做过,那些叶子后来去了哪儿,早已记不得了。可那个午后的光,却好像一直夹在记忆的某一页里,没有褪色。
一年好景君须记,最是橙黄橘绿时。 —— 苏轼《赠刘景文》
东坡说,一年里最好的景致,恰是这橙黄橘绿的时候。荷尽了,菊残了,可橘子正甜,日子正稳。不必等春天,眼前就是好时节。
霜降之后,便是立冬。天会更冷,夜会更长。那就早些回家,煮一壶茶,翻几页闲书,把这一年慢慢收拢起来。落叶归根,人也归心。
peter随笔